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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读·原创|不恨已是我们最好的结局

都市法制在线 时间:2020年02月20日 15:29

  我出生不久,外婆便从老家千里迢迢到我爸服役的青海某部队照顾我,整个童年时期,完全取代了母亲的角色。

  那时候我妈在一所回民女子中学教书,每天早出晚归。我爸在部队作战科,每年还要去地方接兵,更是繁忙。我几乎很少见到他们,疼爱我的外婆,成为我最依赖的亲人。

  我4岁时,小舅从另外的部队复员回家,外婆惦记他,便带着我从青海回到了老家。

  到我爸转业回到离老家100公里的小城时,我跟着外婆已整整生活了6年,刚好到了上小学的年龄,爸妈安置下来,便将我接回了他们身边。

  之后每个假期我都会回老家,回到外婆身边。那时候对我来说,外婆才是我的家。只有睡在她身边的夜晚,才安详。

  舅妈生得好看,眉目清秀,皮肤白皙,头发乌黑浓密……声音也好听,嫁妆里还有我的新衣服新鞋子。

  外婆很是欢喜。对于外婆这样一个早早失去丈夫、独自抚养子女成人的母亲来说,子女成家立业,是她最盼望的吧?

  想来,舅妈就是生性自私的人吧,只是初为人妻总要有所顾忌,所以努力温和贤淑了那么一小段日子。

  她从曾经单独居住的东屋搬到了堂屋西头,一个用简易的帐子临时隔出来的小空间。

  真的很小,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。床上铺着简陋的垫子,一顶陈旧的四下都有缝补痕迹的蚊帐。

  种满了各种小菜和花草的院落,也不见了曾经的葱郁——院里垒了猪圈,又用细密的树枝圈了鸭棚,到处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
  而外婆每天除了要做饭打扫洗衣服,还要照顾这些家禽家畜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煮猪食,然后忙不迭做一家人的早饭。农忙时节还要跟着舅妈去田里干农活……

  外婆生性勤劳,但终究上了年纪,繁重的劳作让她迅速沧桑了——手背消瘦到青筋暴露,让我在握住的刹那,年少的心疼痛不已。

  那个暑假,我跟外婆睡在同一张床上,曾经的幸福感却荡然无存。蚊帐几乎不透气,夜晚闷热到无法入睡。

  后半夜好不容易凉爽下来,外婆睡不了多大会儿又要早起熬猪食,还要喂那些好像永远吃不饱的鸡鸭。

  我最心疼的,是记忆中外婆每天用来补充营养的唯一一个鸡蛋,也被舅妈不动声色地阻止了,她把所有鸡蛋攒起来卖掉。

  那个假期没有过完,外婆就催我早早回去。我知道她是不想我跟着受委屈——家里全由舅妈一手掌控,外婆已做不了丁点的主。

  小舅常年在外面打工,寄回家的钱也都攥在舅妈手里……“日子不容易,得节省着过”这种话,每天挂在舅妈嘴上。

  我心疼外婆,因而恼着舅妈,回家跟我妈告状。我妈只觉无奈,她是嫁出去的女儿,娘家的事情不好太多掺和。

  她也拒绝去我们家生活,说有儿子的老人跟着女儿过,儿子会被人看不起。我无计可施,只能看着外婆辛苦地老去……

  有一年寒假我跟爸妈一起回去,老远就看到外婆颠簸着用力追赶两个打闹的表弟……她怕他们伤到对方,又追不上,气喘吁吁。

  才知道不久前外婆的一只眼睛在干活时受了伤,当时没有去医院,耽搁了治疗,几近失明。

  也能够想象得出舅妈跟我妈解释的“大意了,没以为那么严重”的真相——不过是她没往心里去,又害怕花钱,所以才会耽搁了治疗。

  那之后,我不肯再回老家去,我不忍心看到受苦的外婆,赌着一口气努力成长,我要等以后能独立生活了就把外婆接出来,接到我身边。

  可我没能等到那一天,大一那年的冬天,外婆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。我在那个冬天失去了这个世上最爱的人。

  对舅妈的恨也从那时候到了极致——毫无疑问,是她的苛待让外婆的心脏渐渐失去了健康。我不能原谅她。

  我拒绝再见她,也拒绝任何人提起她,直到……很多年后,她患了癌,需要来省城做手术,我妈给我打了电话,没有同我商量,而是命令我,想办法在肿瘤医院给她联系一张病床。

  我怔了好久。这个我恨的人,果然没有被人生善待,是报应吧,是因果轮回吧。我想。

  跟着小表弟的电话也过来了,开口便泣不成声,姐,奶奶已经不在了,我好害怕我妈也不在了……

  突然一下子,心底最薄弱的一处被戳穿,这些年不管我多恨舅妈,小舅和两个表弟,始终是我的亲人。

  还记得外婆去世那晚,小表弟因为伤心太重生了一场病,后来转成了肺炎在医院躺了好几天。

  哪怕当年她的确有生活的不易,就像我妈一直替她辩解的那样——她没有文化,又要强,生了两个儿子,压力大,太想把日子过好,所以苛待所有人,也包括她自己。

  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,如我妈所说,如果外婆还活着,一定不希望我是一个揣着恨不肯撒手的人。

  外婆同样不识字,没文化,但她用善良和坚韧,包容了一切。如果我执意恨下去,那么,我多年接受教育的意义何在?我岂非成了像舅妈那样狭隘的人?

  所以我不再恨了,并希望她手术成功,好好活下去,哪怕此生我跟她都形同陌路。

  人生没有那么多以德报怨的完美,对于我和她来说,不恨,已是最好的结局。*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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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简介描述:我出生不久,外婆便从老家千里迢迢到我爸服役的青海某部队照顾我,整个童年时期,完全取代了母亲的角色。 那时候我妈在一所回民女子中学教书,每天早出晚归。我爸在部队作战科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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